曾经有个同事，是黑龙江省讷河县人，就是出了贾文革集团杀人案的那个讷河县。他说，自从出了这事以后，他爸就给了他个小手枪，让他带着上下学路上防身用。当时我还想，那里民风真彪悍啊，学生上学还带手枪的。后来他那么一比划，大概弄明白了：哦，原来是“五连发”啊，那就不奇怪了。虽然用现在的认知模式没办法想象，但事实上，整个1990年代类似的“五连发”都充斥全国，从南到北哪儿都有，是很常见的一种半制式民用枪。

  此处的“五连发”并非是指可以连射5发的唧筒式猎枪，其非正式名称叫做“五连发”，再正式一点的称呼，叫做“防暴枪”。“防暴”顾名思义，是用来制止施暴方对自己和他人的暴力伤害，以使施暴方失能为最大的目的，基本是非致命的。而且当时的“防暴枪”是代指功能近似的一类，而非单独某一种枪械，其特点是大都未经正式定型，名称也十分杂乱，往往是和其功能、样式挂钩的。比如说，加上高压脉冲部分，可以当电警棍使的，那就叫“电击防暴枪”，可以喷催泪剂的，那就叫“催泪防暴枪”。如果改个外形，比如当年南京白水桥警用器械厂出品的一种，整个外形是一只金属打火机，就叫“打火机式防暴枪”。至于到底叫什么，就要看生产厂商和负责销售的人的想象力了。为了简便起见，我们就说一说当年最常见的那种采用小手枪外形的“五连发”。

  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1990年代，而且一度非常火爆，归根结底跟当时的社会环境和治安形势有关。当时社会环境的最大特点，就是市场经济开始加快速度进行发展，经济利益变成很多人追求的第一要素，“一切向钱看”，只要能挣钱的东西，就有人愿意制售，特别是新生的民企小作坊。另一方面，就是那时候少数国有企业受经济大潮冲击，传统产品营销售卖下滑，出现亏损，试图转产一些市面上的旺销产品，以求扭亏增效。此外，1990年代处于社会转型时期，治安形势一度非常严峻，大案要案频发，一些本没有配枪资格的企业保卫干部、小老板和普通人，也想弄到“制式”武器来防身自卫。就这样，有市场、有需求、有渠道，就诞生出“五连发”这么一种极有中国特色的非制式武器来。

  最早的“五连发”应该是军工企业或经批准的定点警用器材生产厂商制造的，工艺比较规整，质量和稳定能力也相对较好。上市销售之后，由于受到欢迎，于是各路厂家一拥而上，包括很多地下小作坊也去参加了，外形虽然都是那个样子，但质量就良莠不齐了。不过，不管是什么厂家及时期的产品，总体结构都是差不多的，都是由枪体、电路部分和枪弹三部分组成。

  “五连发”的整体外形和尺寸是模仿64式、77式之类的袖珍自卫手枪，握把上往往也加工出与真枪类似的五角星，但从外观细节到结构原理，两者完全不同，很容易区别。“五连发”的枪体是金属的，多半是铝合金铸造而成的两半，再由螺丝固定在一起，但也有采用钢质枪体的。枪身上部中空，形成一个很大的圆孔，枪弹从正前方插入，靠导槽和扳手、弹簧等固定。枪体外形棱角分明，因为这种枪的枪管有若干个，比如常见的5个管的，呈梅花型分布，并不居中，所以要借助外侧棱线来进行概略瞄准，比如第1枪用左边第1条线条线，以此类推。

  “五连发”的奥秘其实都是它的枪弹上。说是枪弹，其实不如说是个雏形版的“金属风暴”。本体是一个钢或其他金属制成的圆柱体，钻了5个或更多平行的深孔，孔内有电发火装置、少量装药和作为抛射体的钢珠。为控制杀伤力，“五连发”的口径和药量都很小（早期有较大的），一般只有5毫米左右，有时为提高命中率，同一孔内还会设置多个钢珠。

  “五连发”采用电击发原理。它的握把部分里面没有弹匣，而是一个电池仓，由一节方形电池或若干节圆柱形电池供电，为发射提供能量。枪弹尾部焊有5个触点，抠动扳机，连通其中一发的电路，电发火装置点燃火药，就将钢珠抛射出去，依次抠动，从左到右顺时针（从使用者方向看去）发射，直至将所有5孔打完。少数“五连发”设计有齐射功能，就是轻抠扳机时，为逐发射击，一抠到底时，5孔一齐射出。不过，由于加工质量上的问题特别是后期产品，常常有抠一次而多孔同时击发的情况出现，延迟发火、“开后门”、瞎火之类的意外也很常见，好在威力不大，只是让使用者自己吓一跳而已。

  由于存在枪管短、膛压小、初速低的天生缺陷，所以通常情况下“五连发”的精度和威力都没有想象的好。超过5米射程，就谈不上有什么精度。至于威力，仅在近距离内有杀伤力，一般5米左右只能嵌进木板，很少能够击穿，所以常被笑话“打不死鸡”。《九十年代大案要案侦破纪实丛书——原罪》中曾提到一个案例，两名罪犯入室抢劫，房主早有准备，拿出，不料却没把罪犯打得怎么样，反被后者用刀扎穿了腹部。也有将钢珠换成直径稍大的8毫米橡胶弹丸的，如安徽省利辛县警用器械厂的产品，穿透力就更小一些，5米外只能在木板上留下一个小坑。

  当然，按照今天的标准，发射金属弹丸、以火药为动力，哪怕就不管它明显超过1.8焦耳/平方厘米的比动能，就按外形和材质来说，也可以将“五连发”定性为非法。但在当时，“五连发”却是各种制式/非制式民用中威力最小的，不仅远不比上军用，甚至与小口径运动手枪相比也差距甚远，虽然叫“枪”，但基本功能仍是以鸣放时的声响、烟雾，起到以威吓为主的作用，钢珠或橡胶弹丸的击伤作用仅仅为辅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，所以在1990年代初对管理尚不严格的情况下，它就处于一种无法认定是否是真枪的灰色地带，从而获得了一定的生存空间。

  “五连发”最早由公安机关下设的保安服务企业门市部专营，购买者需要出示证明，每支进价在80元-120元左右，零售价在200元－500元不等，甚至更高。枪弹按管销售，但是能送回门市部复装，每管（5发装）收费15-20元不等，同样要提供证明。但是，单靠这些松散的管理制度，显然没办法保证将“五连发”的配发使用控制在一些范围之内，不仅存在超范围配发、“敞开”销售，还有伪造证明骗购，甚至与保安门市职工内外勾结非法销售的。很快就有相当数量的这类流向社会，并被不法分子用于犯罪活动。比如1994年6月，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分局就破获一起持枪盗销豪华机动车大案。4名案犯分别为某出租汽车公司司机韩某、王某，某住宅公司工人林某和无业人员任某。4人从1992年起勾结在一起，携带从河北白沟购买的“五连发”、催泪瓦斯枪等，采用撬车门、更换点火开关和偷配钥匙的方式，盗抢豪华汽车6辆，特别是在6月10日晚22时许，4人在抢劫汽车时，还开枪打伤了司机右肩。案发后，安贞里派出所在韩某家起获藏匿的“五连发”、催泪瓦斯枪、电击枪各一支，“五连发”子弹2管，催泪子弹9发等。

  更有甚者，一些小厂特别是私人加工作坊也从中看到了商机，尽管公安机关三令五申，仍然甘冒坐牢、处罚的风险，从事违法生产销售“五连发”的勾当，制造出来的大批流向全国各地的小商品市场、交通场站和地下黑市，流毒甚广。当年江苏的常州武进、镇江丹阳、扬州靖江都是制造“五连发”的重灾区。下面试举几个相关案件，如果放在今天，件件都是可以上头条的“惊天大案”。1993年8月，丹阳警方查封取缔非法生产组装窝点6个、生产加工弹体及零部件厂点17个，收缴435支、电击催泪枪93支、壳体2600余件、枪弹壳体7500余件，体模具7副、钻床6台，依法处罚5人，没收非法所得8万余元。1995年6月，武进警方接群众举报，对无视国家法律、私下大量生产销售的西夏墅特种刃具厂进行突击检查，当场查获24支，可组装成1000余支的半成品40余箱，而且该厂多年非法造枪，前一年还曾被公安部门查封及勒令停产整顿。1995年11月，靖江市东兴派出所接群众举报，现场抓获在东兴光明静电喷涂厂进行部件交易的陆某、夏某等4人，缴获零部件922件。

  在查找资料时，还找到了一起在校大学生贩卖“五连发”的案件。该案同样发生在1995年，当年2月下旬，南京某高等专科学校在校生朱某唆使同学姚某，前往靖江市长途汽车站，以690块钱价格，从一名男子手中非法购买4支、枪弹20管，之后朱某分得其中3支，并委托别人将其中2支非法带回原藉山东贩卖，两人均被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检察院以非法买卖、运输罪提起公诉。

  正是看到了“五连发”滥用滥造的混乱情形以及对社会治安造成的难以处理的后果，公安部从1995年起，将、防暴枪、催泪瓦斯枪、电击枪等各种名义的非制式纳入管理范围，严禁私人购买、持有、买卖相关。特别是1997年全国范围“枪”之后，非法制售“五连发”的现象得到一定效果遏制，绝大部分此类被回收销毁，在世界枪林也是独树一帜的“五连发”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。现在，只是在每年缉枪治爆行动中，还能偶尔看到刚被收缴的当年漏网之鱼。（感谢内蒙德警官、QBQ论坛肥爷等提供图片及资料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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